第五九节拜师
作者:剪云裁衣 更新:2019-11-03

只有那些没着没落的倒希望天上掉下个大馅饼,而且他们也有足够的被克的勇气。还说什么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”。

可是常万田哪能甘心呢?再说他也瞧不上这些人。于是就想找人好好调教女儿,“我就不信凭我的财富和凝霜的美貌就钓不来个金龟婿?”

的确,女儿的美貌是不用说的,不过其他方面就差着点了,比如琴棋书画。

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学不完全,常万田盯着画中弹琴的仕女敲定了主意。而且他早就听说郑瑞安在琴艺方面是数一数二的,而且家境贫寒,倒是可以拿来一用的。

“你就是郑瑞安。”常万田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。

郑瑞安不愿用“小人”二字,只是双手交握作了个揖。

常万田也不以为忤。他示意丫鬟将早已准备好的琴拿了过来放在郑瑞面前。

郑瑞安知道这是要试他的琴艺,就坐了下来,稍一沉吟,双手一拨,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从飞舞的指间奔流而出。

一曲完毕,郑瑞偷看常万田。

后者拈须的手突的停下了,似乎对曲子的结束丝毫没有准备,而他那几房姨太太也粉面含春交头接耳。

“嗯,不错,小姐以后就交由你了。你负责教她学琴。月钱二两,教的好还有赏。听见了吗?”

郑瑞安不答,仍旧作了个揖。

“巧巧,去请小姐出来。”常万田对身边的一个模样俏皮的小丫鬟吩咐道。

“是,老爷。”

郑瑞安注意到,刚刚在弹琴的时候,这个小丫鬟一直笑眯眯的盯着自己。这会她清脆的答应着,两步三跳的往后堂走。

“巧巧,说过你多少次了,不要总是跳着走。一点规矩都没有。”一个女声大呼小叫起来。

“是,五姨太。”

巧巧答着,放慢脚步,掀开帘子去了。

不知为什么,郑瑞安觉得她只要离了五姨太一定又会跳起来的。

“你不要总说她,小孩子,就是这样的。”常万田仍旧是哑着嗓子。

“你当然宠着她了,你是不是打算过两年就把她收进来啊?”五姨太凤眼一瞪,娇声道。

“你看你,这是什么场合……”常万田叹着气。

郑瑞安不禁心想,这常万田调教下人倒是有一套,可是对自己的姨太太却无计可施。

只一会工夫,巧巧清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:“老爷,小姐来了。”

“爹。”一个柔弱的声音,像是久病初愈的样子。

“凝霜,快来见见你的先生。从明天起,你就跟着他学琴了。”常万田见了女儿,声音顿时有了点精神。

“是。”

一个粉色的身影缓缓向着郑瑞安走来,近了,就行个万福。

郑瑞安忙回了个揖,不忘偷看一眼。都说常家小姐美若天仙,这回……

只一眼,郑瑞安就觉得浑身都僵住了。

如果说天仙是美的,那么小姐一定比天仙更美。圆润的鸭蛋脸,峨眉如月,鼻若凝脂,唇红如血,肌肤胜雪,不愧名唤“凝霜”。只是过于素白了,让人觉得近乎病态。这白与头顶的黑发相互映衬,衬得乌发更显黑亮。

郑瑞安一下子想到母亲,在十二年前的那夜之前,母亲的头发也是这么乌黑发亮。每当她拆开发髻的时候,长长的头发便从头顶一泻而下,还散发着阵阵幽香。郑瑞安便忍不住上前去抚摸那长发。而今,失去的头发又重新出现在眼前,郑瑞很想用手去摸一摸,可是他还知道自己身处何处,于是克制住了。

小姐也偷眼看了看郑瑞安,先是一怔,便像被电到似的收回目光,素白的脸上升起两团红晕,像是雪地里绽放了春日桃花。于是郑瑞安便更是眼睛发呆,而且心口还略略发烫。

谁都没注意到五姨太撇了撇嘴。

凝霜见过先生就在巧巧的搀扶下袅袅婷婷的离去了。

常万田好像特别开心,吩咐常吉招呼几个下人为郑瑞收拾屋子。

晚上,郑瑞安就搬到了后花园的房间里。这里虽然简陋,却比自己的草屋好上几倍。他摊开带来的书,拨亮火光。烛光中居然映出小姐泛红的脸……

寒来暑往,郑瑞安在常家待了两年,教了小姐两年,梦了小姐两年。

这两年里,常家的确没有亏待郑瑞安,除了每月二两月钱,逢年过节还能领到封赏。而且常万田还特别器重他,经常单独给他红包,每封至少一两银子。

姨太太们好像更喜欢他,尤其是五姨太,经常招他去弹琴,每次都不让他空手而归。于是仅在第一年里,郑瑞安就已经把欠银全部还清,还小有积蓄,这积蓄已经足够他上京赶考,一展雄心。

可是他还是决定留了下来,不为别的,只为每天与小姐两个时辰的相处。

小姐很聪明,一点就通。虽然已经过了学琴的最佳年龄,但是手指仍旧很柔软。

每次郑瑞安低头教琴的时候,小姐的眼睛就盯着他的脸。等到郑瑞安抬起头时,她的目光又转移开去,不过脸上的绯红泄漏了她心底的秘密。

郑瑞安每每教完一段,便让小姐照弹。雪白的柔荑轻轻拂过琴弦,琴迟疑的发出叮咚脆响,郑瑞安总觉得那手拂在了自己心上,于是心便痒痒的。

郑瑞安教过她好几个曲目,可是小姐最喜欢的,也的弹得最熟的只有一曲《阳关三叠》。小姐经常在独处的时候弹奏这个曲子,略带哀愁的琴曲穿过柳梢,越过房脊,飘到后花园,钻到郑瑞耳中,又渗入他的心里。

他不由得放下诗书,闭上眼睛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知道,小姐此刻也一定是皱着眉头,眼里没有水雾,却仍旧充满哀怨。

“凝霜……”郑瑞安在心里偷偷唤着小姐的名字。平日里他只称她为小姐,丝毫不敢越礼,即便一个人待在屋子,也不敢叫出声来。

他知道凝霜的苦楚。虽然生在大户人家,锦衣玉食,却没有半点自由。若是亲娘在世可能会好些,而现在,即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,可是父亲又总是粗心大意,心思也多放在几个姨娘身上,对她难免有所忽略。

几个姨娘虽然当着父亲的面对她呵护备至,可是背地里却冷言冷语。

凝霜还是个性格极柔极弱的人,无论谁对她要求什么,心里再怎么不愿,她也会去做的。

就拿学琴来讲,郑瑞安就能看出她有着许多的不愿,因为教琴的时候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直到教到了那曲《阳关三叠》,她才不知为何有了兴致,反复练习,很快就可以顺畅弹奏了。